百年乡土的史诗建构
百年乡土的史诗建构
——论《王家坝纪事》的历史书写策略
刘川
摘 要:廖荣华四卷本长篇小说《王家坝纪事》以“土地”“口粮”“身份”“面子”为结构主题,在百年历史跨度中展开对川南农村社会变迁的宏大叙事。本文从历史书写策略的角度,分析小说四部主题从物质生存到精神需求的递进逻辑,考察重大历史事件融入日常叙事的独特方式,探讨“时代的书记官”写作姿态对巴尔扎克传统的当代延续,并揭示个人命运与时代环境的辩证关系。研究发现,《王家坝纪事》通过“在横向空间对比上有强烈的矛盾冲突,在纵向时间过程中深刻展示普通人艰难曲折的道路”,实现了乡土史诗的艺术建构,为中国当代乡土文学的历史书写提供了重要范式。
关键词:《王家坝纪事》;历史书写;史诗建构;乡土叙事;时代与命运
一、引言
在当代乡土文学的版图中,廖荣华的四卷本长篇小说《王家坝纪事》以其宏阔的历史视野与深厚的乡土底蕴,赢得“典范的乡土文学”“四川乡土文学的里程碑”等赞誉。这部一百二十万字的鸿篇巨制,以川南王家坝为叙事空间,时间跨度自辛亥革命至今,四卷分别以“土地”“口粮”“身份”“面子”为题,“全景展现川南农村社会生活百年巨变,高度揭示历史转型期平凡人物命运”。
文本封面题辞的这一概括,精准道出作品的核心追求——在百年历史的地平线上,书写普通人的命运轨迹。作者廖荣华坦言自己“抱着巴尔扎克的‘时代的书记官’的态度来写作”,这种写作姿态决定了《王家坝纪事》的历史书写策略:它不是对历史的抽象图解,而是将宏大历史融入具体生命体验的史诗性建构。本文将从四部主题的递进逻辑、重大事件的叙事融入、“书记官”姿态的当代意义、个人与时代的辩证关系四个维度,系统分析这部作品的历史书写策略。
二、从土地到面子:四部主题的递进逻辑
《王家坝纪事》四部分别以“土地”“口粮”“身份”“面子”为题,这一结构设计本身便蕴含着深刻的历史洞见。四个主题词构成一个从物质生存到精神需求的演进轨迹,映射着中国农民在百年历史变迁中生存重心的逐步转移。
(一)土地:千年梦想的现代表达
“耕者有其田”是中国农民千年的梦想。小说第一部《土地》在解放战争土地革命的历史大背景下展开叙事。作者将镜头对准川南一隅的王家坝,呈现不同阶层农民对土地的不同态度:无地赤贫的王树林们“依附于绅粮、雇工于地主,受尽剥削奴役,连人身自由都丢失”,对土地的渴望只能深埋心底;少地需地的刘南瓜家族“把对土地的渴求寄托于勤巴苦做,寄托于祖坟风水”,他们奋斗过、盘算过、忍受过,“也曾偶得上天眷顾交点小小的好运,但一切努力终归无济于事”。
刘南瓜的命运具有深刻的典型意义。他仅仅因为得罪了大地主郑家,便厄运连连——小女儿金凤遭郑家四虎奸污后投河自尽,三个儿子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抓进监狱。为救儿子,南瓜忍痛卖掉所有田土,最终家破人亡。这一悲剧揭示了土地问题的实质:农民与土地的关系,从来不只是人与物的关系,而是由社会权力结构决定的。南瓜临死前叮嘱孙子海民“一定要把失去的祖业买回来”,这一遗言成为贯穿几代人的精神执念,也将土地的意义从物质层面提升到精神层面。
直到解放大军开进川南,土地改革政策颁到地方,王家坝的贫雇农才“解了放、翻了身、圆了土地的梦、享了稼穑的果”。土地梦的实现,标志着农民生存权的基本确立,也为后续的精神追求奠定了物质基础。
(二)口粮:温饱问题的历史回响
“有其田的农夫们跨进了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时代,社会地位与经济状况有了质的改观。”然而,土里刨食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第二部《口粮》将叙事焦点从“拥有土地”转向“土地产出”,从生产资料转向生活资料。
合作化初期的几年丰收饱食之后,荒年饥馑不期而至。“是天灾还是人祸,是邻邦逼债还是政策失误,是三分还是七分,这具体的账微妙的理有些算不清道不明。”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也就不在此着墨,只平静而真实地讲述着在彼时代社会政治背景下王家坝人一个个‘啼笑皆非的口粮故事’。”
这种叙事策略意味深长。对历史原因的追究被悬置,代之以对生存状态的呈现。口粮问题的浮现,意味着土地问题的解决并不必然带来温饱的永久保障——政策波动、天时变幻、社会变迁,都可能使农民的饭碗再次悬空。从土地到口粮,主题的转换揭示了一个朴素真理:拥有土地只是起点,如何从土地中获得稳定的生存资料,是更深层的难题。
(三)身份与面子:精神层面的历史跃升
王勃《滕王阁序》云:“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将个体命运置于时代运行的轨道上考量。第三部《身份》和第四部《面子》的展开,意味着“王家坝人的视线随时代的前进上升到了新的层面,由形而下的物质变迁为形而上的精神”。这一跃升本身就是历史进步的见证——只有当生存问题基本解决,精神需求才会浮出水面。
《身份》聚焦于社会地位的变迁。在“特殊的十年时期”,“乡民有所躁动有所得失”:郭英当了村干部,“展示了齐家治村的才干,成熟了,有威望了”;刘、王、郑家族的二代们“尝试着走出家门离开土地,到街镇、县城寻一个吃公粮营公干的公家人的身份”;败落的绅粮富户郑光宗的后代“钻营有方投机成功,自土改后身份地位一路走高,谋得一官半职,做起辖制一方的‘土地爷’”。身份的变化,折射着社会结构的重组。
《面子》则将笔触伸向更深层的精神需求。在中国乡土社会中,“面子”从来不只是个人尊严问题,而是社会评价、人际网络、道德资本的复合体。小说对“面子”的聚焦,意味着农民的主体意识已经从生存层面上升到价值层面——他们不仅关心“活着”,更关心“如何活着”“如何被看待”。
四部主题的递进,在刘氏家族几代人的命运中得到生动呈现:刘南瓜一辈为土地挣扎求生,海民一辈为口粮辛苦劳作,凤娇一辈为身份不懈奋斗,云飞一辈为尊严和理想远走高飞。这种递进不是线性的替代,而是层累的积淀——每一代人都在解决前代遗留问题的同时,面临着新的精神课题。正如评论者所言,作品“在纵向时间过程中也深刻地展示了普通人在大时代历史进程中走过的艰难曲折的道路以及小人物与命运抗争的辛酸与不幸”。
三、百年风云与日常叙事:重大历史事件的融入方式
《王家坝纪事》时间跨度百余年,“贯穿自辛亥革命以来的百年历史”,将国共内战、新中国成立、土地改革、农业合作化、人民公社化、“大炼钢铁”、“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拨乱反正、恢复高考、义务兵役制、经济发展、新农村建设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串联起来”。然而,小说的历史书写策略绝非宏大事件的编年罗列,而是将这些事件“融入”日常叙事之中。
(一)事件的人化处理
所谓“融入”,首先意味着将事件转化为人物命运的有机构成。小说中的历史事件,从来不是作为背景介绍或时代点缀出现的,而是直接楔入人物的生命轨迹。
以土改运动为例。小说没有正面描写土改政策的制定与推行,而是聚焦于刘南瓜家族如何在土改中分得土地、实现千年梦想。读者看到的是具体的人物命运转折,而非抽象的历史过程。同样,文革的呈现,是通过“劳苦功高的革命老干部市委书记刘镇国惨死在造反派的皮鞭下”这一具体事件来完成的;恢复高考的意义,则通过云飞“考上北大”“人生从此柳暗花明”的命运转折得以彰显。
这种处理方式,使历史不再是外在于人物的客观进程,而是与人物生命交织的有机部分。评论者指出,小说“将国共内战、新中国成立、土地改革运动、农业合作化……等中国一百多年来的重大历史事件串联起来,生动刻画了底层农民在时代背景下的喜怒哀乐”。“串联”而非“罗列”,“刻画喜怒哀乐”而非“记录事件经过”——这正是历史人化的精髓。
(二)日常的褶皱中藏匿历史
小说的另一重要策略,是将历史的宏大叙事化入日常生活的褶皱之中。重大的历史变迁,往往通过生活细节的微妙变化得以呈现。
一条乡村公路的修建,可能比一篇政治宣言更能体现时代的变迁。小说中“一条乡村公路把王家坝人的生活带到远方,带到富起来的希望的未来”——这个看似寻常的细节,却承载着改革开放后农村社会深刻变革的全部信息。从封闭到开放,从困顿到希望,历史的宏大主题凝聚于一条具体的公路。
同样,人物语言的微妙变化,也折射着时代的演进。当外出谋生者尝试说“普通话”以示身份转变,当乡村干部用带有方言口音的“官话”传达政策,语言选择本身就是社会变迁的缩影。这些细节看似琐碎,却比宏大叙事更能抵达历史的本质。
(三)苦难与荒诞中的历史反思
小说对历史事件的融入,还体现在对苦难与荒诞的呈现中。在“特殊的十年时期”,“社会生活的总氛围是困惑、凄徨、压抑的”。这种时代氛围,不是通过抽象概括传达的,而是通过具体的人物遭遇——安国的“装病聋哑驼背”长达十余年、云飞的求学参军之路屡遭阻挠——得以呈现。
安国的生存智慧尤其耐人寻味。“根据情况的紧急程度,他给自己做了很多‘壳’。当个人的生命、财产面临威胁时,安国像自然界中某些小生物,会通过‘装死’(躲进他的壳里)来逃过原本难逃的劫难。”文革逼近之际,“他像一个未卜先知的小精灵,预感到这场厄运难以抵御时,他就通过装病而使自己聋哑驼背。一装就是十来年,连自己的家里人都信以为真”。这种近乎荒诞的生存策略,恰恰是对那个荒诞时代最深刻的批判——当正常生存需要以非正常方式维持时,时代的荒谬便不言自明。
四、“时代的书记官”:巴尔扎克传统的当代延续
作者廖荣华坦言自己是“抱着巴尔扎克的‘时代的书记官’的态度来写作的”。这一自我定位,将《王家坝纪事》纳入了从巴尔扎克到批判现实主义的伟大传统。
(一)记录者的姿态
“书记官”的姿态,意味着对真实性的优先追求。在谈到创作初衷时,廖荣华说:“我是农民的儿子,身上流淌着与土地粮食割舍不下的亲情。可是青春的冲动又让我向往身份的改变。改变中的繁杂纷纭、山重水复、坎坷流年,剪不断哦理还乱。”这种源自生命经验的写作动力,保证了作品的血肉温度。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是“上世纪50年代末生人,所述百年变迁,多半未历”。这就产生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未经历的历史如何书写?评论者的推断是:“古训有言:读万卷书,包括一切学习活动;行万里路,包括一切实践活动,是自古以来文化人的修行之路、成长成果之路。想来,这也是作者的必由之路吧?未曾经历,得到必定更加艰辛。”这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创作准备,使“书记官”获得了超越个人经验的史识。
(二)实录精神与文学想象的平衡
“书记官”不等于照抄现实。小说的历史书写,需要在实录精神与文学想象之间取得平衡。
《王家坝纪事》的平衡之道在于:大处着眼历史真实,小处着墨文学想象。重大历史事件的脉络、社会变迁的基本轨迹、乡土生活的本质特征,都严格遵循历史真实;而具体的人物命运、细节描写、对话语言,则充分施展文学想象。这种处理方式,既避免了历史虚无主义,又防止了概念化图解。
评论者指出,作者“能够在写人叙事的同时,客观、准确地把握住时代的脉搏和人们观念转变的艰难程度。这就使得整部小说的内涵具有更大的张力,不仅在横向空间对比上有强烈的矛盾冲突,在纵向时间过程中也深刻地展示了普通人在大时代历史进程中走过的艰难曲折的道路”。这种“张力”的实现,正是实录精神与文学想象共同作用的结果。
(三)从法国现实主义到中国乡土叙事的转化
巴尔扎克的“书记官”姿态,在《王家坝纪事》中完成了中国化的转化。法国现实主义关注的是资本主义社会中的人性异化与阶级冲突;而《王家坝纪事》聚焦的是中国乡土社会中的生存困境与精神追求。
这种转化体现在多个层面:从批判视角转向理解视角——小说对农民的态度更多是理解与同情,而非批判与揭露;从个体聚焦转向家族叙事——不是单个英雄人物的命运,而是几代人的延续与传承;从社会解剖转向文化呈现——不仅是社会结构的剖析,更是乡土文化的整体呈现。
有评论者阅读《王家坝纪事》时联想到“当年读贾平凹的《商州初录》便是如此”,这一联想提示了作品的中国文脉——它接续的不是法国现实主义的外来传统,而是中国乡土文学的本土传统。巴尔扎克的“书记官”姿态,在廖荣华笔下转化为对乡土中国的深情记录。
五、个人命运与时代环境的辩证关系
《王家坝纪事》历史书写的核心成就,在于深刻呈现了个人命运与时代环境的辩证关系。评论者精辟地指出,作品“在横向空间对比上有强烈的矛盾冲突,在纵向时间过程中也深刻地展示了普通人在大时代历史进程中走过的艰难曲折的道路以及小人物与命运抗争的辛酸与不幸”。这一评价准确捕捉了小说的深层意蕴。
(一)时代对命运的塑造
小说首先呈现的是时代环境对个人命运的强大塑造力。刘南瓜家族的悲剧,本质上是那个“暗无天日的苦难年代”的产物——“普通百姓的命运是攥在有钱有势的少数特权阶层手中的”。同样,海民一辈的挣扎、凤娇一辈的奋斗,无不深深烙印着时代的印记。
小说中的重大历史事件,往往成为人物命运的转折点。土改运动使贫苦农民分得土地,合作化运动改变了生产方式,恢复高考为云飞这样的青年打开了上升通道,改革开放催生了凤娇这样的商界精英。时代不仅提供了舞台,更规定了剧本——个人可以在剧本框架内发挥能动性,却无法超越时代给定的基本条件。
(二)个人对命运的抗争
然而,小说绝非环境决定论的简单演绎。恰恰相反,它浓墨重彩地呈现了个人面对命运的抗争精神。这种抗争,有时表现为安国式的“以退为进”——通过“装死”保全生命,等待时机;有时表现为凤娇式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无论面对怎样的凄惶与霸凌,“自始至终从未低下过她高贵的头”;有时表现为云飞式的“诗和远方”——在绝望中坚信“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海民的形象尤其具有震撼力。这个“历来胆小怕事”的人物,平时在郭英面前“总是言听计从、唯唯诺诺”。但当“他无意间发现儿媳妇青莲要残害他的两个儿子时,宛如脱胎换骨般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向青莲举起砍刀的那一刻,“海民完成了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强悍的角色”。这一戏剧性的转变揭示了一个深刻命题:人的主体性可能在日常状态中沉睡,但在极端情境下会被唤醒。时代的压迫可以限制人的行动,却无法彻底消灭人的反抗意志。
(三)偶然与必然的辩证
小说对个人与时代关系的处理,还体现在偶然与必然的辩证呈现上。必然性体现为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土地改革必然发生,改革开放必然到来,普通农民的身份必然随时代变迁而改变。偶然性则体现为具体人物命运的不可预测——同处一个时代,有人沉沦有人奋起;面对相同的困境,有人屈服有人抗争。
云飞的命运轨迹尤其耐人寻味。幼年赶上大饥荒,读书时文革来了,“最恐怖的是撞上一个命中犯冲的娘,不幸又搭上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哥”。这种种偶然汇聚成命运的牢笼。然而,“青莲的意外身亡彻底卸掉了云飞背负的沉重枷锁,考上北大的成功让云飞有了腾飞蓝天的翅膀”——偶然再次降临,这次却是救赎性的。最终,“所有的转机如同冥冥注定,所有的拼搏仿佛本息回报”,必然与偶然交织成命运的复杂图景。
这种辩证呈现的意义在于:它既避免了宿命论的悲观——个人的抗争是有意义的;又避免了唯意志论的虚妄——时代条件必须尊重。正如评论者所言,“个人的命运永远离不开整个时代的环境”,但个人也并非完全被动——在时代给定的舞台上,每个人仍可以选择自己的舞姿。
六、结语:乡土史诗的历史书写意义
《王家坝纪事》的历史书写策略,为中国当代乡土文学提供了重要范式。它以“土地”“口粮”“身份”“面子”四个主题词的递进,勾勒出中国农民从物质生存到精神需求的历史跃升;它将重大历史事件融入日常叙事,使历史不再是抽象的背景,而是与人物命运交织的有机构成;它延续了巴尔扎克“时代的书记官”传统,并在中国乡土语境中完成了创造性转化;它深刻呈现了个人命运与时代环境的辩证关系,既尊重历史的客观力量,又彰显人的主体精神。
有评论者称这部作品是“一部小说化了的家族史,更是一部浓缩了的中国农村现当代史”。这一评价精准地揭示了它的双重属性——既是具体家族的生命记录,又是民族历史的文学凝缩。在“小说化”与“史”之间,在家族叙事与民族记忆之间,《王家坝纪事》找到了自己的历史书写之道。
作品的结尾意味深长:“新的时代开启了新的历史行程,结束了旧的历史生活,王家坝人‘身份’和‘面子’的故事也成往昔,全书也就在这历史交替时刻应声落幕了。”落幕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王家坝的故事已然讲完,但关于历史、命运、抗争的思考仍在继续——这正是优秀历史书写的力量:它让我们看到过去,也思考未来。
参考文献
[1] 宋启敏.评优秀乡土文学新作《王家坝纪事》[EB/OL].纳溪区政府网站,2025-10-29.
[2] 廖荣华.王家坝纪事[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20.
[3] 倪映泉.梅花香自苦寒来——读作家廖荣华的长篇小说《王家坝纪事》有感[EB/OL].纳溪区政府网站,2021-10-17.
编辑:王 瑶 校对:艾雪,周冰艺
责编:王超明 编委:艾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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