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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与非凡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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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03-16 08:31:13 来源:泸州市纳溪区融媒体中心 阅读:

平凡的世界与非凡的日常

——《王家坝纪事》与《平凡的世界》对照分析

郑明哲


在中国当代文学的星空中,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无疑是一颗璀璨的恒星,它以持久不衰的光芒温暖着无数读者的心灵。而在它照亮文坛三十余年后,廖荣华的《王家坝纪事》如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以沉静而坚韧的光亮,照亮了川南山乡的百年沧桑。将这两部作品并置阅读,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两种乡土书写形态的差异,更是中国现实主义文学在“典型化”传统之外开辟的另一条路径,以及由此形成的双峰并峙的壮阔景观。

一、现实主义的两副面孔

《平凡的世界》与《王家坝纪事》皆秉持现实主义创作原则,却呈现出迥异的面貌。有学者指出,路遥的创作“严格操持现实主义手法,更富含饱满的现实主义精神”,他注重“写出人物与环境、与时代的相互关联”。这种现实主义,是一种高度典型化的现实主义——孙少安、孙少平不仅是具体的个人,更是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农村青年的“典型”,他们的奋斗历程承载着时代的精神密码。

《王家坝纪事》则呈现出另一种现实主义形态。作者“抱着巴尔扎克‘时代的书记官’的态度来写作”,“基于真实的历史事件,高度浓缩了中国川南农村的历史变迁过程”。但这种“书记官”式的写作,不是通过典型化抵达本质真实,而是通过细节的累积呈现现象真实。小说将辛亥革命至新世纪的一系列重大事件串联起来,但“从众多小人物身上可以看到过去100余年中国的发展脉络”——历史不是作为“本质”被揭示,而是作为“背景”被呈现,作为人物生存的土壤被开掘。中宣部誉其为“中国农村现当代史的缩影”并向全国推荐,正是基于这种忠实记录的价值。

两种现实主义的差异,在叙事姿态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平凡的世界》中频繁出现的“我们”——“在我们短促而又漫长的一生中”“在我们亲爱的大地上”——体现着作家与人物、与读者的亲密关系。这种“现身说法”的话语形态,使路遥以“人生导师姿态通过全知全能的叙事视角进行布道”,叙述者与读者之间建立起一种近乎父子般的信任关系。

《王家坝纪事》则采取了一种更为克制的叙事姿态。作者“不以单纯的写人写事而写人写事”,而是“在写人叙事的同时,客观、准确地把握住时代的脉搏和人们观念转变的艰难程度”。表面上潇潇洒洒,实则独具匠心;结构大开大合,却章法严谨。这种客观性,体现在叙述者很少直接介入人物的内心世界,很少发表长篇大论的议论,而是让人物的行动和对话自己说话。当郭英拒绝儿子读书时,作者只写她的话:“书读得再多有球用?还不是回来挖蜞蚂脑壳。”当云飞陷入绝望时,作者只写“眼里心里都是泪水,凄楚和绝望将他淹没了”。叙述者的退隐,使人物的命运以更直接的方式冲击读者,情感的力量反而因克制而愈发强烈。

二、人物塑造的逻辑:理想人物与生活中的人物

《平凡的世界》与《王家坝纪事》最根本的差异,在于人物塑造的逻辑起点不同。《平凡的世界》中的人物,是按照作者的理想来塑造的,是“理想中的人物”;而《王家坝纪事》中的人物,是按照人物自身的逻辑来刻画的,是“生活中的人物”。这一差异决定了两部作品在人物面貌上的根本分野,也折射出两种不同的文学信念。

(一)《平凡的世界》:理想中的人物

《平凡的世界》的人物塑造,体现了“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的创作原则,但这种典型化背后,是路遥强烈的理想主义情怀。孙少平“始终行走在自我奋斗的道路上,不管遭逢何事,始终保持高尚品格”;孙少安“奋斗一生所寻求的主要不是为了个人价值的实现,而是为了整个家族甚至是村落的进步”。他们身上凝聚着中国农民的优秀品质——坚韧、善良、奋斗、担当,他们是苦难中开出的花,是黑暗中燃烧的光。

然而,批评者也指出,这种理想化塑造可能导致人物“平面化”。有学者认为,“主要人物形象缺失根本性的差异,大多是性格不够丰富复杂的扁平人物”,“如果我们隐去孙少平、孙少安的姓名,剥离他们的身份和职业,而只关注他们的内在性,那他们的根本差异又体现在何处呢?似乎没有,都是一样的坚韧与善良”。这种批评或许过于严苛,但它确实揭示了《平凡的世界》人物塑造的一个特点:人物更多是作为某种理想品质的载体,而非复杂矛盾的集合。他们是路遥心中“应该如此”的人,是激励读者向上的精神符号,是时代洪流中屹立不倒的丰碑。他们的意义不在于“像不像”生活中的人,而在于“应不应”成为我们向往的人。

(二)《王家坝纪事》:生活中的人物

《王家坝纪事》的人物塑造则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评论者指出,小说中“海民、郭英、安国、凤娇、云飞呼之欲出,栩栩如生”,“肯定会长久留在中国农村题材的人物画廊里”。这些人物的共同特点,是他们都是按照人物自身的逻辑生长出来的,是“生活中的人物”——多样、复杂、鲜活、独特,一如生活本身,一如我们每天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如我们血脉相连的亲人。

海民是贯穿全书的核心人物,也是祖父遗言的践行者。他九岁时背负“买回祖业”的家族使命,用一生守护这份承诺。由于特殊生长环境,海民历来胆小怕事,在郭英面前总是言听计从;但当无意间发现儿媳青莲要残害他的两个儿子时,他“宛如脱胎换骨般变了一个人”,向青莲举起砍刀的刹那,“完成了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强悍的角色”。从懦弱到强悍的转变,不是性格的突变,而是生存本能的迸发——当最珍视的东西面临毁灭,最懦弱的人也可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这种复杂性,使海民的形象不是某种品质的符号,而是一个真实的、会恐惧也会爆发的“人”。他是我们熟悉的父辈,沉默、隐忍,却在不经意间展现出令人惊异的勇气。

郭英是《王家坝纪事》中最具张力的人物,其鲜活程度超越了《平凡的世界》中的任何女性形象。她“苦大仇深,刚直不阿”,在土改运动中“大公无私、废寝忘食,深受大家的拥戴和尊敬”;但在家庭生活中却“判若两人,刚愎自用,一言九鼎”,“尤其在处理儿子云飞的读书问题和婚姻问题上,简直专横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当云飞考上高中时,郭英断然拒绝他继续读书;当云飞想去参军时,她以娶亲为条件进行交换。这种矛盾性格是特定历史条件的产物:郭英既接受了革命意识形态的洗礼,又无法摆脱传统小农意识的局限;她既是新社会的基层干部,又是旧家庭的专制家长;她可以大公无私也可以专横固执,可以受人拥戴也可以让人窒息。有评论者断言:“凡是读过《王家坝纪事》的读者,若干年后,可能记不起小说中的其他人,但一定忘不了‘郭英’。”这一阅读反应,恰恰印证了“生活中的人物”的魅力——复杂、矛盾、难以概括的人,反而更能在读者心中扎根。郭英让我们想起生活中那些强悍而矛盾的女性,她们既是家庭的支柱,也是家庭的枷锁。

安国是更具生存智慧的圆形人物。他“根据情况的紧急程度,给自己做了很多‘壳’”。当政治风暴逼近时,“他象一个未卜先知的小精灵,预感到这场厄运难以抵御时,他就通过装病而使自己聋哑驼背。一装就是十来年,连自己的家里人都信以为真”。待风声过去,他又从“壳”里出来,恢复正常。这种“装死”求生的智慧,是中国农民在动荡年代积累的生存策略,是弱者的武器,是历史的伤痕,也是生命的韧性。安国的形象,迥异于孙少平式的奋斗者,却更贴近普通农民的生存实际。他不是理想中的“硬骨头”,而是生活中懂得“弯腰”才能活下去的普通人。他对中国人“生存哲学”的揭示,比《平凡的世界》中的任何人物都更为深刻。安国让我们看到,在历史的夹缝中,普通人如何用智慧保全自己,如何用隐忍等待春天。

凤娇是新生代的代表。她出身卑微,却有一颗“女王的心”——“从来不会因为出身不好而自轻自贱奉迎他人”。她先赴新疆,后考川大,在省政府任职后又下海经商,最终成为身家过亿的企业家。但小说未将凤娇塑造成简单的成功者,而是写出她的复杂面向:她在事业上勇往直前,在情感上却始终保留乡土的牵挂,“即使在那无法想象的残酷惨烈之中,也能创造出如此精彩美丽的人生,而且始终保持着内心的骄傲与宁静”。凤娇让我们看到,乡土给予人的不仅是苦难的记忆,更是前行的力量。

刘云飞的形象承载着作者对知识青年命运的思考。他自幼经历饥荒,少年遭遇“文革”,成年后陷入母亲安排的婚姻陷阱。他对读书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屡屡被现实粉碎。最终,他通过参军、写作、考学,一步步走出困境。评论者认为,“云飞这个人物的塑造是完美的,也是作者苦心经营的杰作”。云飞的命运,是中国几代知识青年的缩影,他们的挣扎与突围,构成了现代中国最动人的精神篇章。

如果说《平凡的世界》的人物是“理想型”的——他们以完美的品格激励读者奋发向上,那么《王家坝纪事》的人物则是“生存型”的——他们以复杂的样貌呈现生存的本相。前者是路遥希望读者成为的人,后者是廖荣华让读者看见的人。两种人物塑造方式各有其价值:前者给予读者精神力量,后者给予读者生命理解。在人物刻画的鲜明生动和复杂深刻上,《王家坝纪事》达到了新的高度——因为生活本身永远比任何理想更丰富、更复杂、更难以复制。这也是它被学界誉为“典范的乡土文学”“四川乡土文学的一个里程碑”的重要原因。

三、叙事伦理:励志与实录的双璧

《平凡的世界》的叙事伦理,可以概括为“励志”。有论者指出,“《平凡的世界》里基于苦难和奋斗的励志故事,原本就契合寻求‘感动’的普通读者的阅读期待”。路遥致力于在作品中“构筑一个淳朴的、富有人情味的情感世界”,“这部蕴含美好情感的小说仿佛一束温暖的光,足以照亮现实和人们的内心世界”。这种励志伦理,使《平凡的世界》成为无数读者的人生教科书和精神支柱。当读者在现实中遭遇挫折时,他们会想起孙少平在煤矿的坚持,想起孙少安在土地上的耕耘,然后获得继续前行的力量。

《王家坝纪事》的叙事伦理,则更接近“实录”。作者在谈写作初衷时表示:“中国农民安分守己,最能吃苦耐劳,最为忍辱负重,是一个让人不敢忘记的艰难群体。”这种“不敢忘记”,不是要通过励志故事给读者以力量,而是要通过忠实记录为历史存照,为那些沉默的多数留下声音。小说“平静而真实地讲述着在彼时代社会政治背景下王家坝人一个个啼笑皆非的口粮故事”。这些故事的意义,不在于它们能够激励读者,而在于它们让读者看到——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人曾经这样生活过,曾经这样挣扎过,曾经这样渺小而伟大地存在过。

两种叙事伦理的差异,在对“苦难”的处理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平凡的世界》中的苦难,是奋斗的背景和砥砺品格的手段。孙少平的苦难最终导向成长,导向“收获属于自己的巅峰体验”。苦难在这里被赋予了意义,成为人格升华的阶梯。《王家坝纪事》中的苦难,则更多呈现为生存的常态。刘南瓜“总想通过勤巴苦做,让自己的日子过得顺溜一点”,但“仅仅因为得罪了大地主郑家,从此厄运连连”。他的苦难没有带来成长,没有导向成功,只是那个时代无数农民的共同命运。小说对苦难的呈现,不是为了激发读者的同情或敬佩,而是为了让后人知道——历史曾经如此沉重地压在普通人身上,而这些普通人,依然在苦难中活出了自己的尊严。

四、读者接受:双璧的共鸣

《平凡的世界》自问世以来,持续获得广大读者的热烈欢迎。有学者指出,“普通读者被激起阅读热情并产生共鸣,但在主流评论界却遭受冷落”。这种“两极评价现象”,恰恰说明了《平凡的世界》的特殊魅力——它能够与普通读者建立深刻的情感连接。路遥“拥有强烈的读者意识,作品的结构框架高度等同于现实生活”,这使得读者能够在小说中看见自己的影子,感受到被理解、被抚慰的温暖。在无数个深夜,孙少平的故事陪伴着那些同样在底层奋斗的青年,成为他们精神的灯塔。

《王家坝纪事》的读者接受则呈现出同样热烈的面貌。作品出版后,纸质书、电子书、语音书持续畅销,几乎所有重点高校图书馆均收藏了此书。大学生借阅率居高不下,已有多所大学的研究生将其作为研究对象,从叙事学、民俗学、方言学等角度开展研究,撰写学位论文。读者和社会反响强烈,好评如潮,豆瓣评论全为五星,称其为“经典的乡土文学”“四川乡土文学的里程碑”。有评论者写道,阅读过程中,“王家坝仿佛就是生地故居,那勤劳、正直、精明能干的郭英、凤娇仿佛就是街邻乡党”。这种亲切感,使读者与人物处于同一平面,产生的是对“熟人”的辨认而非对“榜样”的仰望。当读者在海民身上看到自己父辈的影子,在郭英身上看到那些强悍的乡村女性,在安国身上看到中国人的生存智慧,他们获得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对共同命运的辨认,对共同历史的确认。

这种读者接受的热烈程度,与主流评论界的沉默形成鲜明反差。与《平凡的世界》相似,《王家坝纪事》在官方评奖中遇冷,核心期刊的评论仍然缺失。然而,中宣部给予高度评价,称其为“中国农村现当代史的缩影”并向全国推荐。这种官方认可与学界沉默的并置,与当年《平凡的世界》的境遇如出一辙。当年那么多名噪一时的小说都已被遗忘,现代派喧闹一阵之后也归于平静,而《平凡的世界》却历久弥新。我们有理由相信,《王家坝纪事》也将循着同样的轨迹,在时间的淘洗中愈发显现其价值。那些以它为研究对象的硕士博士学位论文,正是这部作品进入学术史、进入文学史的先声;那些在图书馆里被翻旧的书页,正是读者用阅读投下的庄严一票;那些深夜在宿舍里就着台灯阅读的身影,正是文学穿越时间的力量最有力的证明。

五、历史与日常:两种时间观

《平凡的世界》的时间,是历史的时间。小说通过孙少安、孙少平的命运,艺术地再现了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农村的深刻变化。“作品还写到了毛主席逝世、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安徽小岗村土地承包等重大事件,这既是主人公的亲历亲见,也是对历史的真实记录”。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同频共振,历史的进程在小说的叙述时间中清晰可辨。读者可以从孙少安的砖厂、孙少平的煤矿中,看到整个时代的脉动。

《王家坝纪事》的时间,则是日常的时间。小说虽然也涉及重大历史事件,但这些事件不是作为叙事的焦点,而是作为人物生存的背景,作为日常生活的底色。四卷以“土地”“口粮”“身份”“面子”为主题,每个主题板块聚焦农民生存的某个维度,从物质生存到精神需求,呈现出农民生存逻辑的完整演进。这种主题学的时间观,使历史事件不再具有天然的优先性——事件的意义,不在于它在历史进程中的位置,而在于它如何具体地影响人物的日常生活,如何在柴米油盐、婚丧嫁娶中留下痕迹。

以刘云飞的命运为例。他“幼年赶上60年大饥荒,该读书的时候“文革”又来了”,时代的每一次波动,都直接影响他的生存境遇。但小说并未将他的命运呈现为时代的“典型”——时代塑造了他的苦难,却未能规定他的选择。他的挣扎、妥协、反抗、出走,始终保持着个体生存的偶然性与不可化约性。当他最终考上北大、人生柳暗花明时,这一转折固然与时代变迁有关,却更多来自个人努力与他人帮助。在这里,历史不再是决定性的力量,而是个体生存的舞台背景。

两种时间观的差异,折射出不同的文学信念:编年史时间相信历史有本质、有方向、有意义,个体可以在历史中找到位置;日常时间则对历史的整体性保持审慎,更关注个体在历史夹缝中的具体生存。前者追求的是从个别中提炼普遍,后者着意的是在普遍中保存个别。前者让我们看到历史的壮阔,后者让我们看到生命的细微。两种时间观共同构成了中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完整光谱。

六、结语:中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双璧

《平凡的世界》与《王家坝纪事》,双峰并峙,二水同流。它们一个扎根陕北高原,一个源自川南丘陵;一个回望改革开放的十年,一个纵览辛亥以来的百年;一个为奋斗者树碑,一个为生存者立传;一个以精神感召力取胜,一个以历史厚重性见长;一个让我们仰望理想的星空,一个让我们凝视脚下的土地。

《平凡的世界》的价值,在于其对时代精神的精准把握和对一代奋斗者的深情书写。它超越文学本身,成为一种精神符号,激励着无数在底层挣扎、寻找出路的青年。尽管它在文学评论界曾遭遇长期冷遇,但读者的持续热捧证明了它穿越时间的力量。它告诉我们,即使在最平凡的世界里,也可以活出不平凡的人生。

《王家坝纪事》的价值,在于其宏阔的历史视野、对底层生存的忠实记录,以及人物塑造上无法复制的鲜活与深刻。它的人物是按照自身的逻辑生长出来的,是“生活中的人物”——多样、复杂、鲜活、独特,一如生活本身,一如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它以“土地—口粮—身份—面子”为叙事框架,展现中国农民从物质生存到精神需求的完整演进逻辑,揭示出“身份”和“面子”如何成为中国人精神世界的核心命题。结构严谨,大开大合,表面上潇潇洒洒,实则独具匠心。中宣部誉其为“中国农村现当代史的缩影”并向全国推荐,学界称其为“典范的乡土文学”“四川乡土文学的一个里程碑”。国家图书馆和顶尖高校的广泛收藏,纸质书、电子书、语音书的持续畅销,大学图书馆借阅率的居高不下,多所著名高校研究生将其作为学位论文研究对象,豆瓣读者予五星的热情赞誉——这一切共同印证了这部作品的史诗品格与社会影响力。在人物刻画的鲜明生动和复杂深刻上,《王家坝纪事》达到了新的高度——因为生活本身永远比任何理想更丰富、更复杂、更难以复制,而文学的最高境界,正是让生活本身开口说话。

它们在官方评奖上的冷遇与在读者中的热捧,共同折射出文学评价体系的某种困境,也共同证明了现实主义文学穿越时间的力量。当年《平凡的世界》被权威评论家否定,如今却已成为无可争议的经典;今天《王家坝纪事》同样遭遇核心评论的缺失,但读者已经用持续的热读投下了庄严的一票。时间是最公正的批评家,读者的选择终将成为文学史的选择。

两条路径各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没有《平凡的世界》的精神感召,乡土文学就会失去与当代青年的对话能力;没有《王家坝纪事》的历史纵深,乡土文学就会失去对百年中国的整体把握。二者互为补充,共同构成中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完整图景。它们让我们看到,中国乡土文学的道路不止一条,而每一条道路都在通向更深的真实、更高的境界。

在中国文学的星空下,《平凡的世界》与《王家坝纪事》如同两颗恒星,各自散发着独特的光芒。一个温暖如春日的阳光,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一个深沉如夜空的繁星,映照我们来时的足迹。它们共同诉说着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共同见证着一片土地的沧桑巨变,共同守护着那些平凡而又非凡的生命——那些在土地上耕耘、在岁月中跋涉、在命运中挣扎、在生活中闪光的人们。这或许就是文学最根本的意义:让每一个平凡的生命都被看见,让每一段非凡的日常都被铭记。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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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颜慧贤,刘川鄂.“现身说法”与“催泪叙事”——《平凡的世界》的叙事修辞批判[J].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4(4):94-101.

[3] 倪映泉.梅花香自苦寒来——读作家廖荣华的长篇小说《王家坝纪事》[EB/OL].豆瓣,2022-01-10.

[4] 赵勇.在严肃文学与大众文化之间——《平凡的世界》的一种解读[EB/OL].闽江学院,2024-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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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一束照亮现实和人心的光——论《平凡的世界》的体贴情感和态度[J].粤港澳大湾区文学评论,2024(6).

[7] 无意识世界:论《平凡的世界》两极评价现象[J].名作欣赏,2024(14).

[8] 豆瓣读书.《王家坝纪事》条目及短评[EB/OL].(2022-01-09).

[9] 廖荣华.王家坝纪事(全四部)[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20.


编辑 | 王瑶(见习) 校对 | 艾雪

责编 | 王超明 编委 | 艾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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